为台湾外交困境站出来的斜杠企业家── Jella! 王稚钧专访

王稚钧，韩国蔚山人，来台超过17 年，除了是Jella! 语言学习平台创办人兼CEO，也是目前所有线上韩文课程当中最热门的韩文老师、以及刚出道的中年YouTuber。韩文课程囊括入门到高阶，王老师透过「相当接地气」的例句跟「太生动活泼」的肢体语言，甚至主动开创用直播颠覆传统线上教学不能与同学互动发问的情况，让学生们对课程的学习成效大幅提升。

是学中文让我成为一个更活泼开朗的人

「其实我也不是一直都这么有趣啦。」短袖T-shirt 搭配卡色其短裤，王老师一坐下沙发就略显严肃的说。

十七年前从韩国来台湾念大学的王老师，中文尚不流利，没办法打入台湾同学的小圈圈，显得有点闭俗，在发现当时周星驰的每句电影台词都能创造周围朋友的笑声后，开始在宿舍积极看他的电影，模仿他讲话。

渐渐的，他成为能带给身边欢笑的人。

老师也是学生，学的是怎么当一个好老师

2009 年，王老师在台湾的韩文补习班任职，刚开始教韩文就遇到Super Junior 的〈Sorry,Sorry〉在台湾爆红。当时真的有学生带着他们的CD 走进教室，兴高采烈地上了三堂课后，王老师开始发现这些学生的眼中逐渐失去光芒。

王老师开始问自己为什么教学这么认真、讲得这么仔细，自己也对中文相当熟悉，怎么大家都不认真上课？一开始会想怪学生，觉得都是他们不上进，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某天上课时间到了，全班学生要嘛迟到、要嘛旷课，整间教室空无一人。就是在那个时候，王老师开始反思自己的教学方式。

原来学生学语言的动力，可能单纯只是因为兴趣、文化，而我的教学方式可能正在渐渐抹煞他们的动力。

老师要教的，也得是学生想听的。而让王老师领悟到这点的，竟然是大导演李安。

在电影《少年Pi 的奇幻漂流》中，明明要讲的是很深的哲学问题，但导演用很故事、很大众的方式呈现哲理，原来教学也要这样。

于是，不再只有制式的翻译练习，跟枯燥的文法例句，取而代之，史上最好笑又实用的韩文课程就这样诞生。「我开始跟他们聊天，边聊边学，搭配那些日常的幽默例句，把学生们生活中会用的句子说给他们听。」透过同学们感兴趣的韩国文化，渐渐让学生们具备韩国人在沟通时的「语感」，这也是〈哥教的是语感〉系列韩文课程的命名初衷。终于，一来一往的韩文口说跟学生的笑声重新在教室里回荡。

不要骄傲，老师没这么了不起。

语言学习，可以是自然的互动，但绝不是单方面的知识输出，听到这里，不难想像为什么学生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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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台湾，全因感受到台湾「外交困境」

台湾人没有因为我穷，就看不起我。

其实一直到大学毕业，我都没有想要留在台湾。

因为经济因素，来台湾念大学的王老师，除了对食物、天气的不习惯，还遇到了2002 釜山亚运的争议事件后，台湾人高涨的反韩情绪。

于是大学毕业后，王老师回到韩国，在台湾苦心练就的流利中文能力让他获得一份在国际企业担任总裁中文特助的工作。薪水优渥、风光的头衔让他有一种咸鱼翻身的感觉。「但也因此，我完全看到了韩国社会的现实。」

租房仲介态度的转变、久没联络同学的出现，让王老师明显感受到这个社会的势利与现实。

我并不喜欢这种以利益为基础的人际关系。

回忆到在台湾念大学时，虽然刚开始台湾同学知道他是韩国人有一点抗拒。「台湾人真的是可爱多了，一旦熟了之后，他们真的对我挺好的。没有人因为我穷，就看不起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台湾护照！

后来，是在韩国工作中的两个观察，让王老师下定决心搬来台湾。

韩国企业每年调薪的幅度蛮大的，如果升到部长级别，年薪可以到台币三百万左右，公司不会想花这么多钱，宁可请你走再找新的人。

第一个是韩国的大企业为了控制成本，多数员工在四十岁左右就会「被退休」。于是隐隐约约看见了自己职涯的天花板，让王老师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他想要走上的路。

而第二个让王老师下定决心来台湾的原因，是在他亲身体验了台湾面临的「外交打压」。

时任总裁中文特助的他，曾在活动中陪同接待中国驻韩大使。

因为王老师的身份特殊，祖先在清朝末年自中国移居韩国并就此长居，因此虽然他在韩国出生、也在韩国长大，但也同时拥有继承好几代的中华民国护照，算是现在台湾的「无户籍国民」。

当时在与中国驻韩大使寒暄的过程中，对方知道王老师这样特殊的身份后，问了一句「那你拿的是哪国国籍？」想了想，讲「中华民国」或「国籍」都有可能得罪对方。

「我拿的是台湾护照。」王老师当下还悠悠自得心想这个答案很安全。不料对方竟然拍桌大喊：「这个世界上没有台湾护照！」

当时还年轻的王老师血气方刚，觉得对方没有道理，直接回应道「那不然你觉得我该说什么？」对方顿时语塞，些微恼羞成怒地说：「要说台湾证件！」当时这样的经历让王老师恍然大悟，原来台湾媒体报导的外交打压是真的。

台湾媒体有时会错误地报导韩国新闻，因此我对于台湾常说的外交打压也不以为意，没想到亲自发生在我身上。我只是个小小的老百姓，甚至算不上台湾人，就只是拿了个护照，这种没来由的敌意让我好生气。

来台湾学好中文，感受到社会地位的翻身后，王老师一直对台湾保有感激的心。「好吧，那我就来替台湾做外交吧。」于是，辞掉韩国的工作搬来台湾，把中文练得更好，打算开始准备台湾的外交特考。

从当初计画当外交官，到现在改行成立线上语言教学平台，王老师在台湾一待，就是17 年。

政治家、学者、或商人，总之要当一个有影响力的人

准备考试的过程，为了要让自己的中文能力从口说程度提升到专业层级，王老师非常积极学中文。

我当时很爱看台湾的政论节目，以为可以学到很多很知性的话，后来才发现其实这比较像是娱乐节目（笑）。

在准备的过程中，也渐渐发现比较务实的一面。

「原来要替台湾做外交，当外交官反而没什么发挥。」而让他看清这点的，竟然也是因为大导演李安。2009 年的威尼斯影展，李安担任评审团主席，王老师看见转播画面里到处都挂上了中华民国国旗，「因为根据规定，就是要挂出评审国籍的国旗，想撤也撤不掉，原来这就是影响力。」这个画面带给王老师的感触，再加上等了六年才开缺的韩文组特考，当年他以一分之差落榜。如果要替台湾做外交，体制内的方法可能不是效果最好的，那外交官这条路似乎就不是首选了。

我觉得要当一个有影响力的人，有三个领域可以发挥：政界、学术界，跟商界。

既然从政行不通，那当学者呢？在台大念书的王老师，从那时起就发现，自己不是个能百分之百钻研学术的人，「因为比我会念书的人多太多了。」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从商。

不过，经历过带旅游团，结果自己受了伤也没赚到钱，王老师问自己到底擅长什么？细细一想，从大学在台湾打工，到准备外交特考期间赚外快，王老师的韩文教学经验数一数也超过十年，而且其实有不少观察，也教出很多心得。

相信自己可以为台湾的语言学习生态提供一个不同的解决方法，不再让台湾学生们投入很多金钱与时间却成效低迷，甚至被搞得讨厌学习语言，于是决定投入语言教育市场。

终于，王老师在2015 年创立了Jella! 线上语言学习平台，并设计了〈哥教的是语感〉一系列备受学生欢迎的课程，如今已有超过万名学生在线上与王老师互动。

王老师用文化、用语言与台湾学生建立连结，在琳琅满目的线上语言教学网站中，成功发挥他的影响力。

终其一生，我们都在学习各种平衡

并没有刻意把自己定位成韩国人或台湾人，毕竟在这个时代，文化没有藩篱，语言没有疆界。

王老师要做到的，是如何让自己在各种身份或角色间取得平衡。对于台韩两地的社会观察，王老师自己有许多心得。

在韩国文化沐浴下长大，刚来台湾的他或多或少感到不习惯，「但这没有谁对谁错，就是不一样而已。」

了解台湾人相当重视个人自由，只是对于生活似乎过度安逸了点，毕竟台湾明明处在一个不确定性很高的大环境下。

而韩国社会的过度战战兢兢，也让生活在那的人喘不过气，自杀率居高不下；不过这可能也是近年韩国流行文化能席卷全球的原因之一，「韩国人就是不服输。」

除了教学者的身份，王老师也得在企业老板、YouTuber 的角色间做转换。

我到现在还是会太专注在某件事情上，然后忘了吃饭、忘了上厕所，意识到该休息时，通常是膀胱很痛的时候了。

高度专注力的特质让王老师能够把每个面向都发展到好，下一步该学习的是怎么分配时间比例。

身份认同，或是角色转换，在学习平衡这条路，好似没有结束的时候。

靠语言翻转人生，我们也可以

语言就是这样，要多听多看。

台湾人学习韩文的最大困难，通常在于文法，许多中文没有的间接引用句型、被动使动用法常搞的台湾学生困惑不已。当年那个自己关在宿舍看周星驰电影学中文的王老师，现在讲中文已经是自然而然的反应了。

王老师最后想给在学韩文的同学一点建议：「学习前只要搞清楚自己的目标，就不会惊慌失措。」

看韩剧、听韩国歌曲学韩文可能是第一步，只是「语感」的重要性能让你避免在与韩国人对话时讲出不合时宜或让人误会的句子。一旦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学，学起来就会充满动力。

「语言翻转人生」是王稚钧的人生写照。他带着这股信念成立了Jella! 语言学习平台，并将这份信念传承下去。希望每一个正在学习语言的朋友，不管你是将语言看成一种生活工具、一种情感连结，甚至是一种价值提升，当我们想到那个在经济阶级划分严明的韩国社会，有个原本连高中都勉强读完的大男孩因为语言改变一生，我们也要相信自己在学习语言这条路的尽头，会开花结果。